二月上旬,一场高达8级的大地震席卷了缅甸的各个城市,带来前所未有的旷世风暴。
此次地震发生在缅甸境内最大的地震带——伊洛瓦底江断裂带,贯穿缅甸南北,周边分布着曼德勒、内比都等人口密集的大城市,堪称缅甸近百年以来的最大地震。
下午14时20分,实皆市率先传来震感。地面如同被一只巨手撕开,眨眼间天崩地裂。
大地凭空裂开,高楼大厦倒塌,曼德勒桥梁断裂……成片的废墟封锁了逃亡之路,数以千计的居民丧生其中。
新闻播报的第一时间,全世界人民共同哀悼。各国纷纷投来国际援助提供物资支持,并派遣救援队深入震区实施搜救。
天灾降临的同时,缅甸内战并没有因此停息,反而循着战火愈演愈烈。
地震的第二天,政府军出动数架米格-29战机徘徊在震区上空,袭击了实皆省和掸邦北部的克伦民族(KNU)武装总部,扰乱救灾期间短暂的和平。
如此一来,像是彻底激怒了敌军。各路反政府武装展开攻势,原本停火的德昂民族解放军和克钦军加入混战,冲突再次全面升级。
救援力量抵达震区,炮火和硝烟同步降临。驻扎在马圭省东敦枝镇的缅甸军队,在换防过程中遭遇了袭击。缅军被打得措手不及,动用重炮反击。开裂的大地燃起熊熊烈火,本就水深火热的震区雪上加霜。
比起灾后重建,他们更看重的是趁乱立功。谁能攥稳政权,谁就有机会成为“英雄”名垂青史。至于人民和救灾,那是次于战争之下的地位。
一场看似偶然的自然灾害,演变为军事博弈的命脉。在反政府武装接连不断的攻势下,缅甸政府军深陷泥潭,迫不得已向外界发出了求助申请。
比上一次更紧急,开出的筹码也更大。
程砚晞睨了一眼屏幕上的新闻报道,轻嗤他们的德行:“地震还没结束,被困在废墟下的居民等着救援,唯一能站出来的军人却忙着打仗添乱。”
如今,连接曼德勒与实皆省的阿瓦大桥已经坍塌,物资中转站不复存在。运梁车开不进实皆省,前线士兵只能靠空投维持军火,北部防线濒临崩溃,逃兵成批出现。
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,政府军迫切需要外援资助,缓解军火匮乏的当务之急。
辉子概括了一番现在的局面:“昨日阿瓦大桥断裂,运送物资的路断了。再加上震区建筑坍塌,外国支援不便靠近。政府军想退也退不了,被迫困在原地与反政府武装僵持,依照情势来看应该撑不了太久。”
曼德勒省作为此次地震的中心点,不仅是缅甸的第二大城市,更是政府军和“民地武”的交火线。
人民防卫军与政府军的游击战在曼德勒西北方向持续了数年,东北方向则由果敢同盟军控制,形成全面瘫痪的割据局面。
在地震的时间点上,外面混战不断,就算多么强大的援军赶到也无法挽回局面。
辉子本以为,程砚晞会像以往一样拒绝,谁知这次的答复却有了变化:“我可以答应他们,为他们提供救援和物资,包括灾后震区的重建。”
他顿了顿,下巴倨傲扬起,不疾不徐地补充完后半句:“不过——他们提出的那点报酬我看不上,让他们拿出一点求人的诚意。”
那张淡色的薄唇亲启,字里行间是精明商人特有的剥削手段。
听完他的条件,辉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:“晞哥,这是缅甸的经济命脉,对面恐怕不会轻易答应。”
“谁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了?”
程砚晞转身面向背后的落地窗,玻璃片上反射出一点蔑视的光芒,冰冷的轻嘲一层层荡开:
“国家领导人连手里的政权都掌握不住,还谈什么经济命脉?”
……
辉子将程砚晞提出的报酬原封不动地转达,缅甸政府军陷入了迟疑。
他索要的不是金钱,正是缅甸最大的深水港口——迪拉瓦港。
迪拉瓦港(Thilawa)位于缅甸最大的城市仰光郊外,为国际贸易提供了重要支持。政府建设时耗资2亿美元,以迪拉瓦港为核心建立占地2400公顷的经济特区,向周边扩大工业吸引外资,倾注了极大的心血。
作为援助物资及震区重建的条件,程砚晞需要掌握迪拉瓦港70%的经营管理权,外加仰光港持续对个人开放,相当于港口随意进出的通行证。
作为缅甸最重要的国际港口之一,政府军心里清楚,70%的经营管理权意味着什么。
程砚晞的生意将融入海运,利用港口渗透周边的每一寸区域,贩卖违禁物品就像运输大米那样简单。
不仅如此,物资并不是免费供给,而是在涨价的基础上趁火打劫。
程砚晞提出的援助费用极为昂贵,那些地震中稀缺的医药抗生素,他以翻了20倍的价格向政府售卖,与敲诈无异。
面对他的惊天报价,政府军没有第一时间回应,选择暂时搁置了这份合作。
与孤军奋战的缅甸政府不同,民族团结政府(NUG)的总部设在华盛顿,与美国关系密切,时常接受来自美方的资金援助。
地震发生以后,美国借着援助物资的说辞,向克钦独立军和民族团结政府提供了更多武器,并且在救援地点的选择上倾向深入军政府的基本盘统治区。原本限制进出的地区,现在总算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进入。
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,政府军的30万兵力不过是空壳,甚至敌不过反政府武装的几万人手。
地震发生的72小时内,掸邦军夺取了7个边境哨所,缴获的85%弹药因仓库坍塌受潮失效。
在克耶邦黑市,军火贩子将军队仓库的枪械拿到明面上贩卖,AK-47单价从800美元暴跌至300美元,都是塌陷军火库流出的武器。
直升机残骸被直播拍卖,结算方式不是美元,而是医疗物资置换。抗生素的价格飙升,到了千金难求的地步。
那些平常不足为奇的药品,在灾祸中变得尤为珍贵。生意人趁机抬价,形成“灾难套利”链条。
万般无奈之下,政府军答应了程砚晞的报价,以超出原价20倍的价格从他手里购买了大量抗生素救灾。
不给政府军喘息的机会,另一方势力加入战局。人民保卫军(PDF)针对沙林镇的一座关键发电站发起袭扰作战,精准打击到受灾地区的电力设施,直接阻断了政府的电力恢复计划。
一边是灾区救援,一边是各路反政府武装的攻打,缅甸政府军应接不暇,节节败退。
在政府军失手又一重镇之后,领导人终于按捺不住急躁的性子,与程砚晞约定后日赴边境谈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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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5日,缅甸经历了一次余震。略有回暖的状态再次崩塌,各方势力陷入水深火热的僵持。
余震结束过后,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震区外的边境地区,刚好位于政府军临时设置的会议中心附近。
舷梯降下,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踩上台阶,下机不久便有人前来迎接。
几名缅军打扮的人员在前面领路,途中不忘为贵客介绍震区的情况。
无人机掠过城区上空,15处政府军永备工事坍塌成废墟。侦察兵忙着手握热成像仪扫描,搜寻附近的生命迹象营救。
指挥官指着战术平板,眉间不甘攒作悲哀:“这里原本驻守着一个庞大的装甲营,现在只剩3辆还能发动的T-72。”
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搅乱了混战的局势,政府军的多座军火库坍塌,湿壤下埋着数不清的报废武器。
他们这么说,无非是想让盟友看在灾祸的份上多添一份援助,可惜程砚晞没有多余的良心。
灾难不是他赋予的,仗是政府要打的。他所做的一切,也只是作为生意人的本分,与缅甸政事并无瓜葛。
步入谈判场地,十名保镖分别站在两侧,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屏障。
见双方人员已经到齐,缅军谈判代表将文件推了过去:“程先生,其他条件都好商量,但迪拉瓦港70%的经营管理权,恕我们无法接受。”
纸张摩擦的声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,指尖的雪茄燃着,余烬却迟迟不落。
他话里有话地暗示着,一双老谋深算的眼睛倏然眯起:“您也知道国际贸易港口对缅甸的经济发展意味着什么。那些与迪拉瓦经济特区长期合作的外资,不过才占了20%-30%的管理权。一次救灾合作就要70%,是不是太夸张了点?”
这跟出发前说好的有些差别,政府军的人想要坐地砍价。
与隔空协商不同,程砚晞此刻人就坐在缅甸的会议室内,屋内屋外到处都是看守的缅军。如果他执意拒绝,恐怕走不出这扇封闭的大门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,战争一触即发。
意识到对面的目的,辉子眉头紧锁地往前一步,手按在了腰间的手枪,下一秒却被身前的人拦住。
“大家都是文明人,不必那么紧张。”程砚晞不慌不忙地抬眸,精准报出缅军战况,“据我所知,若开邦皎漂镇第32警察营附近,若开军正在与军方部队激烈近战。Dhanyawadi海军总部、卡玛雅542、543营、卡拉雅34营及第32警察营等军事据点均陷入围攻,因为运输物资的公路断裂,仓库军火已经见底。”
“若开军目前已经控制若开邦的14个城镇,正试图夺取剩余的皎漂、实兑和曼昂镇,这叁镇是若开邦仅剩的沿海战略要地。一旦失手,缅军在西部将无据点,只能退守内陆,易被分割围歼。”
“在这种紧急关头下,如果后仓失去物资供应,若开邦必丢无疑。”
话音落下,双方代表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。时空坠入杳杳缄默,只剩墙上的钟摆滴答作响。
令缅军意外的是,眼前的人竟然如此了解缅甸内部的战况,详细到连每个军营的名称都能报出来。
不仅如此,他对于作战的分析层面完全正确,像是亲自参与过战争的领袖,甚至不逊色于军营的情报分析小组。
想到这儿,缅军不禁脊背发凉。
他们本意是利用地理优势面对面压价,催促程砚晞让步,却没承想被反过来威胁。
“现在正好赶上地震,医用抗生素的价格比天还高,即使花高价买也运不进来。离了我,你们上哪儿弄这么多稀缺物资?”
程砚晞坐在长桌主位,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青瓷茶杯边缘,杯壁上的水渍积了层浅褐,一如他眼底藏匿的经年算计。
对面装得再深也没用,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政府军充裕的兵力下只是一具空壳。
程砚晞指腹点了点桌面的合同,眸里笑意更深,却没有半点温度:“要么答应我的条件签字,要么我们耗到地震结束。我是无所谓,但缅甸的广大同胞可就不一定了。”
话语点到为止,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无数平民在废墟下得不到营救,留在据点镇守的士兵弹尽粮绝,容不得军方喘息。
他们没有精力与程砚晞周旋,即便对方开出惊人高价,他们也只能狠心答应。
无奈之下,缅军谈判代表接过合同,在那张象征港口管理权转让的合同底部签了字。
掌心的湿汗滑过金属笔杆,他抬头迎上对面薄凉的眼神,发凉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不得不说,程砚晞的确是一个很有头脑的商人。
他把一切死路摆在你面前,让你感受到深刻的绝望,再迫不得已踏上他搭建的那条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