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4.梳理

  牧马人调转方向驶离高架桥，沿着预设路线直奔长山腹地。
  很快有警车追来，警笛声针一样逼退过往的人流车辆，马上将与其并行。
  正在驾驶的老鬼急打了把方向，牧马人在山路飘移，车子右边的反光镜撞到一辆卡车飞了出去。
  后座，江屿握着那把手枪，怀里抱紧已经昏厥的童颜。他脱了外套罩住她的脑袋，摇下车窗，伸出手朝隔壁道上的白车前轮开了两枪。
  白车前胎漏气立时打滑，整辆车横在路中央，后头的警车躲闪不及，拦腰撞个正着。
  一时间，路上唯有刹车皮摩擦地面地怪音，警笛声逐渐微弱。
  江屿俯身拿走老鬼的对讲机，他们的车擦着一辆轿车的车门，开上了上山入口。
  他最后往后车镜看了眼。
  依然有警车绕开连环车祸现场追来，蓝红色的光数也数不完，大约整座曼城的警力全来围堵。
  空中有架直升机飞得很低，一点白色光芒缀在机尾。
  “投射。”
  轰——
  近炸导弹在百米外引爆，对讲机里电流轻响，空域中的奇亚适时切入：“后方警戒清除，警队被拦截在山口，无追踪。”
  江屿没应声，视线落在怀中人惨白的脸上，握着枪的手擦去她额角的血渍。
  方才高架桥上，见她系了安全带才撞上去，只是想逼停怀特，却没想那辆车会撞上防护栏。
  不清楚车内发生了什么，那一瞬，他只觉要失去她了。
  “长山这边已经清理完，罗纳和莱奥撤离了，阿斌正在基地监控。”老鬼目视前方山道，顿了顿，扫了眼后座，“基地医疗设施完备，等下是先给童小姐检查？”
  江屿目光不移，摸索着那张脸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  叁十分钟后，牧马人进入长山。
  长山山脉横亘在曼城边境尽头，东坡靠近越南，西坡接近老挝、柬埔寨，林深路险，人迹罕至，连正经的公路都只修到山口。
  江屿的武装联合军基地之一就位于此处中部西园。
  山体内部开凿出多层掩体，半山以上是密林，原本驻扎纳万根岛上的联合军拨了一大半过来。
  几个小时前经历一场恶战，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的火药味，一路上还能看见黑白车辆的残骸。
  牧马人驶入密林区后，越往上地势越陡，拐过最后一个哨点，进入了武装基地。
  通道两侧的军人身着迷彩作战服，无人交头接耳，所有人都处于战时紧绷状态。
  江屿将童颜横抱下车，走进一间陈设极简的休息室，他小心地将她放在床上，褪去她外层沾血的湿衣，换上干净的棉质衣物，又盖上薄毯。
  随行的医护人员快速检查完毕，告知只是撞击与惊吓导致的昏迷，无致命伤。
  天已经擦黑，江屿独自站在床边，看了她片刻。她眉头紧锁，嘴角抿成一道紧绷的弧线，像是在噩梦里挣扎。
  他没有多留，转身带上门，去了基地核心的指挥会议室。
  老鬼跟在他身旁。
  门被推开的瞬间，屋内叁人同时起身。
  “Boss。”
  率先开口的是头回露面的阿斌，当年老鬼美国海军退役被其带入武装军，擅用电子黑科技，负责情报收集和系统指挥。后来江屿回了曼城，阿斌留在国外掌管毒品分销，这次把人紧急喊了过来。
  另外两个都是老熟人。
  “你干爹呢？”江屿扫了眼那眉毛浓厚，表情一本正经的少年，目光一转，落在另一张青涩黢黑的脸上。
  罗纳站姿笔挺：“在后山玩人。”
  江屿没多问，扯开椅子坐下，扬了扬下巴。
  “他怎么在这？”
  一屋子舞刀弄枪的暴徒，秦天柱畏畏缩缩地站在角落，显然格格不入。
  老鬼顺着他的目光说道：“关进去那几天，陈绍安没把人看住，让童小姐偷偷上了岛，和一个小伙子闯到禁区外围，是阿南达把人扣下交给了陈平，本来是等你回来再处置，后来岛上被警察围死了。”
  老鬼在一旁坐下，正好面对着秦天柱。
  “阿南达熟水路，还是本地面孔，我就让他先把人带出来，辗转送来这边。陈平断后，结果没走掉，已经被警方逮捕了。”
  罗纳插了句话：“干爹现在就在玩那个人。”
  无人搭理。
  老鬼条理清晰，把不在时的事况一一告知：“周强在外岛杀了两名九洲警察，收到陈奇被捕消息，立刻赶去禁区把秦隐转移地方，目前还没有情报传过来，应该晚两天就会到。”
  说到这，老鬼顿了顿，观察着男人的脸色。
  “九洲警察潜伏在外岛，而曼城的警察像是提前摸清小岛布防，工厂位置，掐准了时间闯进去逮捕的陈平，还找到了有关证据。”
  老鬼把话说完，心头的担子终于放下一半。
  然而，江屿却皱了眉。
  那句“摸清布防”，“掐准时间”意思再明显不过。纳万根岛被端并非突然，而是人为有预谋的透露，甚至与警方联手。
  那一整套话下来，江屿意外是一回事，很不愿把“背叛”二字跟休息室里的人儿挂钩。
  他沉声问：“抓到的那个，什么来路。”
  “巴图的侄子，和童颜一个学校的学生。”老鬼说，“叫肖思逸。”
  一听，江屿笑了。
  他转了转脖子，脑子里只有一句话：喜欢童颜的那个家伙。
  只顾着解决大人，忘了小孩子更爱凑热闹。
  小看了。
  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  男人脸色过于难看，秦天柱不由地感到害怕。毕竟如今局面也有他一部分原因，他心里没底，不知道自己带童颜上岛的事情有没有暴露。
  应该是没有的。秦天柱自我安慰，有的话他就不会完好无损，站在江屿面前了。
  就在这时，男人的目光忽然看向他：“当时具体情况，说说。”
  他眼神锐利，感觉说一句谎话都会被看穿。事到如今，秦天柱硬着头皮回答：“那天我去找陈老师，想说下你们都出事的消息，可工厂里没找到人，我猜他可能在禁区。刚到地方警报响了，我见到有人影从围栏里窜出来，立刻就追了上去。”
  江屿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  老鬼也在看他，屋子里的人都在看。
  猛然回顾起方才的话。
  “好像是有两个人。”秦天柱紧着补充，试图把自己摘干净，“天太黑，我没看太清，不确定是不是童小姐。抓到人之后守卫刚好赶到，我们直接去找了陈老师，他确实就在地下室。”
  说完，会议室再一次陷入死寂。
  秦天柱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，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被怀疑，他只预感童颜已经暴露，现在给带了回来，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。
  半晌，男人终于说话了。
  “话里水分不少。”
  秦天柱脸色瞬间惨败。
  男人接着又说：“现在没功夫和你细算，去外面待着。”
  不带任何情绪的一句，秦天种如释重负。他应声退出会议室，带上门，发觉自己两腿软得直颤，后背一身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