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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庭春(47)

作者:春和景明字数:2314更新时间:2026-04-04 16:38:10
  裴曜珩看着她恢复如常的气色,心中稍安,目光又掠过那身逾制的宫装和凤簪,神色却平静下来:“是太子殿下送来的?”
  “是太子殿下所赠。”月瑄并未回避,坦然迎上兄长的目光,“今日席间人多眼杂,殿下大约是想让妹妹穿得郑重些,也免得再生枝节。”
  裴曜珩沉默片刻,目光在她沉静的眉眼间流连。
  他能看出妹妹的坦然,这份坦然里没有虚荣,没有炫耀,只有一种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和对未来的沉稳接应。
  “他待你……确实用心。”裴曜珩最终这样说道,语气复杂,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。
  他抬手,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支凤簪垂下的东珠时微微一顿,转而替她理了理肩上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  “这身装扮很衬你,只是……”
  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只容两人听见:“只是瑄儿,你要记得,东宫的恩宠是荣耀,也是枷锁。”
  裴曜珩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,望向远处渐渐喧腾起来的篝火宴方向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兄长的忧切:
  “太子妃的身份,此刻是将你护住的屏障,却也让你站到了风口浪尖。今日之事,无论有心无心,皆因这个身份而起。叶家女受罚,看似平息,但暗处盯着你的人,只会多,不会少。”
  “哥哥知道你聪慧,也知太子……待你用心。只是人心叵测,东宫之路从无坦途。在太子真正登上那个位置、能为你遮挡所有风雨之前,瑄儿,你需得更加谨慎,也需记得,宁国公府永远在你身后。”
  月瑄望着兄长眼中深切的关怀,心头微涩,却又涌起一股暖流。她抬起手,轻轻握住裴曜珩尚未收回的袖口,指尖温热。
  “如果我还是和之前一样任性妄为,哥哥此刻是不是又要愁得皱眉,想着如何替我善后了?”月瑄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,眸光清澈,映着兄长清俊的容颜。
  裴曜珩被她这略带调侃的话说得心头一松,那些沉重的忧虑也散去了些,忍不住屈指,极轻地敲了下她的额心:“你还知道。”
  这熟悉,属于兄妹间的小动作,让两人因从江南回来后的陌生距离感悄然消融。
  月瑄松开他的袖口,指尖抚过额心,笑意真切了几分。
  裴曜珩看着妹妹眼中熟悉的灵动光彩,心头最后那点沉郁也消散了,温声道:“走吧,时辰差不多了。”
  篝火宴的场地设在营地中央一片开阔的草场。
  天色尚未全暗,数十堆巨大的篝火已次第燃起,橘红色的火焰跃动升腾,驱散了秋夜渐起的寒意。
  空气中弥漫着烤炙肉食的焦香、醇厚的酒香,以及草木燃烧特有的气息。
  御座高台设在北面,铺着明黄锦褥,皇帝端坐其上,太后与几位高位妃嫔陪坐两侧。
  太子赵栖梧端坐于御座左下首,五皇子赵栖鹤则斜倚在他下首的案几旁,姿态闲散,正剥着一枚金黄的蜜桔。
  其余勋贵重臣及其家眷依照品级,在篝火旁设下的席案后落座。
  笑语喧哗,人声鼎沸,与白日围猎的肃杀截然不同,一派君臣同乐的和乐景象。
  宁国公府的席位设在靠近御座左侧的位置,视野颇佳。
  当月瑄和裴曜珩款步而来时,周遭的喧哗声似乎不约而同地低了几度。
  无数道目光落在月瑄身上,妃色宫装流转着篝火的暖光,鸾凤衔珠步摇在东珠的映衬下光华内蕴,衬得她容色皎皎,气度端凝。
  那些目光里有惊艳,有审视,有好奇,也不乏暗藏的嫉羡。
  月瑄恍若未觉,姿态娴雅。她与兄长裴曜珩行至宁国公府席前,转向御座方向,盈盈下拜。
  御座上,皇帝叫兄妹二人起来后,太后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月瑄身上。
  太后目光慈和,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,朝月瑄招了招手:“好孩子,快过来,到哀家身边来,让哀家好好瞧瞧。”
  月瑄依言上前,步履轻盈而端庄,在御座前几步远处停下,再次敛衽行礼。
  太后细细打量她,见她气色红润,眼神清亮,神态沉静,不似有恙,这才真正放下心来,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:
  “下午可把哀家吓坏了,好在有惊无险。身子可都妥帖了?太医开的安神汤用了吗?”
  “劳太后娘娘挂心,臣女已无碍,汤药也用过了,多谢娘娘恩典。”月瑄声音柔和,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感激。
  皇帝的目光也落在月瑄身上,见她安然无恙,气度沉稳,眼底掠过一丝满意,温声道:“无事便好。今日之事已了,你且安心。这身衣裳很衬你,叁郎有心了。”
  太后认同的点点头,拉着月瑄的手,又细细瞧了瞧她发间那支步摇,眼底笑意愈深,带着几分追忆的感慨,侧头对坐在下首的赵栖梧笑道:
  “叁郎,哀家瞧着这支步摇,倒是眼熟得紧。这鸾凤衔珠的样式,还有这东珠的成色……若没记错,是你母后当年的心爱之物吧?”
  赵栖梧闻言,抬起眼,唇边漾开一抹浅淡而真切的笑意。
  “皇祖母好记性。”赵栖梧温声应道,目光转向月瑄时愈发柔和,那笑意如春水漾开,带着追忆的暖意。
  “这确实是母后生前最常戴的一支。她曾说过,这凤簪上的东珠,是父皇当年在东海巡幸时亲手为她挑的,颗颗圆润,光华内敛,最是难得。她总说,这簪子……将来是要传给儿媳的。”
  “是啊。”太后轻叹一声,眼中有缅怀的水光,握着月瑄的手却更紧了些,她望向台下众人,声音清晰地传开,带着追忆往事的温情:
  “月瑄这孩子,与咱们皇家,是有缘的。她母亲苏氏,与先皇后自幼便是手帕之交,情同姐妹。后来各自出阁,这份情谊也未曾断过。哀家记得,瑄丫头刚满周岁时,先皇后还抱过她,喜欢得什么似的,直说这孩子玉雪可爱,眉眼有灵性,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。”
  太后顿了顿,目光慈爱地看向月瑄,又转向赵栖梧,笑道:“那时叁郎也还是个奶娃娃呢。先皇后便对哀家和皇帝玩笑着说,苏家丫头的女儿这般好,
  不如早早定给她家叁郎,亲上加亲,她也放心。虽是玩笑话,但这桩婚事,早在两个孩子懵懂时,便在两家人心里存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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