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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机未到

作者:尺素寄鱼字数:4434更新时间:2026-08-24 15:57:04
  他本该在青城派,现在却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,一睁眼便见天蒙蒙亮,也不知晓过了几日——更不知道夏鲤在哪里。
  他不知道他的姐姐在哪,也许她在受苦,也许、也许…
  夏屿从未如此绝望过,上辈子便是被人捅死,他也只是庆幸不是夏鲤遭难,可是如今姐姐被人虏走,甚至要被夺舍,想到此他便痛不欲生。
  “哎呀呀!你终于醒了!晓不晓得我昨天扛着你跑到这里多累啊!”蛊真人颇为责怪道:“人长得高高瘦瘦的,怎得那么重,我肩膀酸死了!”
  “你为什么在这里。”夏屿面无表情重复这句话。
  “这个…”小老头眼珠子咕噜咕噜转,挠了挠脑袋:“我又不晓得会有人把你娘子姐姐带走,要是晓得我就不会拦着你了。哎呀!我真不晓得会这样,你也别怪我!”
  夏屿胸口内一口热气上不来下不去,头晕目眩整个人几乎要垮下。
  可他不敢垮,他甚至没有力气与眼前这个老头争论什么,便又要甩袖出门。
  “等等!你还没结账呢!”蛊真人拉住他的袖子,却被甩开,差些摔倒在地。
  “结账?你还想要我结账?”夏屿瞪着蛊真人,怒火中烧,差些又要呕血。
  “我好歹也带你来这了,你晓不晓得你现在状态多差!要我说这个掌柜的,要是他想,昨日就能把你杀了。你还敢倒在青城派,若不是我大发好心,你已经不知道死哪去了!”
  “那又怎么样!若我阿姐死了,我也不活了!”
  “不活了你还不要报仇不是,你死了就死了,可你仇人就要潇潇洒洒地活着了!”蛊真人把他拉到面前的长椅前,按住他的肩。
  夏屿闻言,心中苦涩,愈发崩溃,捂着脸没哭出来。
  “要我说啊,你现在呢,先睡上一会,说不定呢就有办法了。”蛊真人啃着鸡腿道,“车到山前必有路,只是时机未到,你只需静静等待。”
  “静静等待?”夏屿苦笑,“我如何静静等待?我怎能静静等待!我阿姐不知在何处,亦不知在承受如何的苦楚,我怎能安歇!”
  “但是你总不能弄垮自己吧。”他说着,把另一个盐焗鸡腿塞进他的嘴里,堵住了他即将开口的悲语,絮絮叨叨数落他:“吃饱了才能力气救人,我可知道你娘子姐姐护着你,你呀一个大老爷们胳膊手脚都有,被你娘子姐姐一个病人护在身后,哎呀我看了都羡慕你。你娘子姐姐这样喜欢你心疼你爱护你,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给她一个交代?”
  “可是——”话音未落,夏屿忽而双眼一黑,晕了过去,直接趴在了桌子上。
  那盐焗鸡腿蛊真人放了药,见夏屿中招,蛊真人打了个饱嗝。
  “好好睡吧你。少说话多睡觉,身体好!”蛊真人啧啧道。
  掌柜的和小二看见了差些叫出声,蛊真人看他们一眼,“怕什么,他累着了所以晕过去了,没死!好得很!”说着还扒拉夏屿的腰包,果然摸出一袋子的金银,蛊真人豪气冲天地丢了一锭银子,果不其然又得到了极好的招待。
  三月风吹过客栈,他忽然顿住吃饭的动作,望向外头。
  ……
  夏屿难得做了个美梦,梦里什么都没有发生,他好好的和夏鲤在一起,美好得他甚至不想醒,可是意识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:姐姐有危险。
  他猛地张开眼睛,发现自己正趴在桌上,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蛊真人坑了,竟然睡了过去!抬头又见身边的蛊真人的身影早已消失,莫说他的身影不见了,自己的腰包也空了。
  更加要命的是外面艳阳高照,显然已至正午,时间从眼前溜走,却还没有一个关于夏鲤的消息。
  唯独的消息,是夏鲤可能会被夺舍。
  夏屿几乎想给自己一个巴掌,为何什么事都做不好?
  他正要离开,却听到有个女孩朗声喊道:“掌柜的,青城派是不是就在这附近?”
  夏屿猛地转过头,发现来人脖间项着个金锁,腰间别着把赤红的宝剑。
  …何长歌。
  夏屿看向她的瞬间,何长歌便转过了头望向了他。
  现在他用的是原本的脸,不是李见微的脸,想来她也认不出。夏屿现在绝不想与她有什么纠葛,可为何她会从药王谷大老远跑到这里,还要去青城派,简直匪夷所思,难不成与姐姐有关?难道她晓得什么?
  夏屿不动声色控制蛊虫,飞向何长歌。
  “你是…”何长歌眯起眼睛,而后抽出腰间宝剑,指着他道:“李见微!别以为你易容了我便认不出你!”
  话罢何长歌的剑便直取他的咽喉,不曾想这蛊虫恰好被她起势的剑砍死,夏屿只能倒退半步避开。何长歌一剑落空,足尖接力在长凳上一点,整个人腾飞而起,又要朝他劈去,夏屿连连倒退,直至后背撞上一张方桌,茶壶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。夏屿忽然后背如被摩擦而过火辣辣痛,也不知何种缘由,心脏抽痛难言,捂着胸口又吐出一口血。本来还想拦着的掌柜和小二见状,还是躲了起来。
  何长歌见他呕血心中疑惑,但几次出手均被他躲了过去,还是气愤。“你竟然还敢躲!”
  剑招越发凌厉,夏屿擦掉嘴角的血丝,蹙眉问:“你为何会在此处?”
  何长歌冷哼一声,眉眼满是恨意,“你明知故问!我自然是来寻李蕴真的!你既然在此,想必她便在附近!快告诉我她在哪!”
  她说话间又刺出几剑,但却摸不到夏屿的一片衣角。
  夏屿本也没有与她动真刀真枪的意思,蛊虫放出去也只是为了能安安静静审她的话。他晓得夏鲤的性子,她对朋友向来掏心掏肺,又是极为护短。即便两人这般决裂,她也绝对不愿意见他伤她分毫,故而只是以退避为主。
  听到何长歌这话显然她大约也并不知晓姐姐在哪。便也不愿与她多加纠缠,虚晃一招逼退她半步后转身就要走。
  何长歌如何猛攻都奈何不得,心中越发气燥。见他要走,那肯放过,提剑便要追过去,口中喝道:“休走!”
  恰在此时,客栈门口的光影被两道身影遮住,夏屿心急如焚,竟是没注意看路险些撞上。他猛地收住脚步,从光下看两人。
  一男一女,男人白发如雪,面若青年,身着一身道袍,背负一柄桃木剑,目光平静如古井之水。颇为仙风道骨。另一位明眸杏目,眉间一点红,后背背着个大包袱,正是林蓉。
  林蓉一见夏屿,惊呼出声:“夏屿!你果然没死!”
  何长歌追至身前,看见林蓉二人,手中宝剑收了半分,却仍然指着夏屿,彼时夏屿便夹在中间,真是进退不得。
  何长歌语气中带着几分告状的意味,看向林蓉道:“你们总算买完东西回来了,我找到我的仇人了!”
  林蓉连忙上前按住她的手,语速极快:“等等!你莫要着急,此事怕是有什么误会,说清楚了再动手也不迟!”
  何长歌轻哼一声,收了剑。可眉头紧蹙,“林蓉,你为何叫他夏屿?”
  夏屿亦看向林蓉,黑眸掠过一丝疑惑,“林道长,你怎么在此?”
  未等林蓉开口解释,那白发男子便朗声道:“既然有缘聚在此处,何不进去坐下慢慢聊?”他的声音极其有安定力,仿佛春风,将杀气都抚平几分。
  夏屿看这白发男人不知为何觉着眼熟,站在身旁心中翻涌的急躁奇妙地被压下一点,又想起蛊真人说:车到山前必有路,只是时机未到,你只需静静等待。
  他心中一跳,不再抗拒,率先绕过何长歌走进客栈,见掌柜的和小二还胆战心惊地看着他,心中又是无奈。
  他们三人亦是进了客栈,入座在夏屿身边。夏屿起身,自己单个坐在一桌。
  那白发道士乐呵呵地跟掌柜的打招呼,倒是眉慈目善,他要了四碗面。何长歌则是死死瞪着他,手放在剑柄上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。
  林蓉开口询问:“夏屿,你可知鲤儿在何处?”
  何长歌转头看她,大声问道:“鲤儿?林蓉我们不是来找李蕴真的吗?怎么又冒出一个鲤儿?”
  林蓉叹气,缓缓解释道:“夏鲤便是李蕴真,蕴真是她的道号,她家出了事,之后便来了三清山,改名换姓,随着母亲姓李,故而叫做李蕴真。而这位,他叫夏屿,是夏鲤也就是李蕴真的弟弟。”
  何长歌闻言,嘴唇紧抿,半晌才从牙缝里吐出话来:“呵,原来…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。名字是假的,身份也是假的,我想怕是那张脸也是假的。从头到尾,什么都是假的。还跟我说找不到弟弟,结果一直都在,只是为了让我心疼她罢…呵…全都是骗我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到后来便如同自言自语,恨意愈发浓重。
  夏屿本来打定主意今日不与她争执,但听到她的话还是忍不住开口:“她并没有故意想要骗你!”
  “没有故意?!”何长歌猛地拍案而起,桌上的茶杯几乎跳起,茶水都溅了出来。她又要拔剑,眼圈泛红:“我父亲被她亲手所杀,她又屡屡欺骗我。你与她同流合污,包庇与她,亦是同罪!今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这对狗男女!”
  夏屿本就因着姐姐危在旦夕而躁郁,又听何长歌骂姐姐,怒血上涌,便也要拔剑。
  眼看两人又要动手,林蓉豁然起身挡在中间,一手按住何长歌的剑柄,眼睛示意夏屿别激动,她拔高了声音道:“够了!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夏鲤!你们若是真有这般的恩怨,也把人找到再说不迟!”她看向夏屿,正色道:“夏鲤她究竟在何处?”
  夏屿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焰登时消灭,如今跟剃了利齿的老虎般瘫软在长椅上,他垂下眼帘,缓缓摇头,那摇头动作极小,仿佛耗尽全身气力。
  他哑声道:“我不知道…我也不晓得…阿姐她在哪里…”
  林蓉却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,这个答案正在她预料之中。虽然还是不免感到郁闷,但却未露出悲色。以前那个活泼明朗的女孩,此刻也成长成了冷静沉稳的大人。她轻声道:“一个月前我夜观天象,见鲤儿的星宫晦暗,主星摇摇欲坠,是性命攸关之兆。怕是将遭遇难事。”
  夏屿猛地抬头,看着林蓉,想要开口问:那能不能看出夏鲤还在吗,安全吗?
  可是他又不敢问,害怕得到那个答案。
  ……却不能不问,必须要问。
  “那现在呢,你能看到她还活着吗?”
  林蓉摇头,“这个我却是不清楚了,能察觉鲤儿出事便已经消耗我大半精力。现在我什么都感知不到。”
  何长歌在旁边听着,捂着剑的手竟然发颤。
  她本以为李蕴真——不,夏鲤此刻怕是在某处逍遥快活,甚至会暗想她何长歌真是好骗。她以为这次前来,能问清真相,能够手刃仇人,为亡父报仇雪恨。可是此刻,她却是得到她这般的消息。
  夏鲤可能要死了。
  居然要死了?
  何长歌咬牙切齿,几乎是慌张地看着林蓉:“什么意思!?李蕴真要死了?她怎么能要死了?她欠我的还没有还她怎么能——”
  她越说越激动,想到第一次出来,不是闯荡江湖不是到处玩耍是为了报仇,可人还未见到便听闻她可能都遭遇了不幸的消息,她怎么能接受?
  她真是越想越恨,无处发泄的恨意涌向近在咫尺的夏屿,便拔出宝剑,要刺向夏屿心口,可却被林蓉拽住。
  “何长歌你先冷静,其中肯定有误会!夏鲤也许还活着,我们去找她,把事情问清!”
  何长歌挣脱不出,眼眶里的眼泪终究兜不住,委屈无比,却还是没低下头颅,她哽咽道:“我明明把她当亲姐姐看待,从小到大,除了对嬢嬢,我对谁有这样好过?我给她炼丹,她教我练剑。她安抚我,我便也安慰她。我以为我们是极好的朋友,是姐妹…可她呢?毫不犹豫杀了我的父亲…她怎么能如此待我!我如今一无所有,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了!我必须要报仇雪恨!若是不报这个仇,我便不是何长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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