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蛊真人

作者:尺素寄鱼字数:3746更新时间:2026-08-20 14:00:19
  皇帝、皇后、太子、首辅皆已毙命,天命落在五皇子身上。
  夏鲤缓缓起身,目光从那三具紧紧贴在一处的尸体身上挪开,越过满地狼籍的地面,落在几米之外的夏屿身上。夏屿正站在原地,一身红白衣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渍,分不清是谁的。那双黑眸正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,满殿的混乱,他只看得见夏鲤。
  明明就几米,就几步之遥,夏鲤忽然觉得很远。好像他们一个站在天南一个困在地北。中间隔着翻涌的云海与漫长得无法丈量的岁月。
  她先是小走几步,步履有些踉跄。后背被鞭风撕开的伤口未得到妥善处理,随着带走而微微刺痛。但是心里越发焦灼,夏鲤又快步奔走,几乎是扑进夏屿张开的双臂之间,夏屿微微泛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,将她拥得更紧,下巴抵在她的发间,鼻尖嗅到夹着血气的幽香。
  这场逼宫终于结束了。
  现在大局已定,内侍鱼贯而入,轻手轻脚地运走大殿的尸体。唯独这三人,萧胤誉抱着杨思翊,杨尚尹靠着杨思翊。母子二人因着衣裳在血液浸透下黏连在一起,萧胤誉死前手指收得极紧,现在看像是一个连体的人,怎样都分不开。杨尚尹又死死攥住杨思翊的衣袖,三人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连接在了一起。
  萧楚澜处理完三人,转过身来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了一圈,最后落在夏鲤身上,夏鲤穿着红白的常服,后背被鞭风刮伤血液淌湿了衣服。夏屿脸色亦不大好看,正半蹲在她伸手,从袖中取出一种叫做医蛊的东西,口器会分泌止血阵痛的粘液。给她止住血后,又急急燥燥地攥着她的手,要带夏鲤离开这里,去医馆看看。反正,他是不想久待在这里。
  萧楚澜正要带他们去太医院,夏鲤却是摇摇头,“殿下,我们两个回去疗伤便好。”
  姐弟二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内伤,尤其是夏鲤,夏鲤最严重的还是被震到了内脏,并不好受。夏屿已经习惯蛊死牵连的疼痛,耐受极高,所以倒也没什么。
  胸腔隐隐作痛,夏鲤面色不显,不想叫弟弟担心。她望向四周,那些劫后余生的官员家眷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,有的抱头啜泣,有的木然发呆,更多是朝着萧楚澜望——先帝已死,余波未平,储位想必也是尘埃落定,从龙之功与附逆之罪的裁量权全在新君手中,谁也不知道自己将迎来赏还是罚。
  静王只会更忙,皇帝死了要哭灵守灵。血清逆贼九族还是法外开恩施以仁政,还需向天下人下罪已诏安抚民心,还有满朝文武的安抚与洗牌诸如此类。桩桩件件都需他一手安排,他大约是要忙上一两个月,睡觉都要睁眼。夏鲤并不想麻烦他。
  萧楚澜也明白她的意思,颔首。又去安抚跑来见他的母妃,她的头发散乱如蓬草,妆容花了满脸,眼眶通红,嘴唇发抖怕是被吓得不轻。见了儿子便抓住他的手臂不松手,又哭又笑的。萧楚澜收回看向夏鲤的目光,低头安抚着她。
  夏屿攥住姐姐的手,两人互相对视一眼,“我们走吧。”
  姐弟二人与楚月齐安洛锦玉三人一并出宫,齐安大拍胸口,面颊全是汗。他感慨还好前些时候他们便密谋好了。
  皇帝被种了蛊这事,是一个黑衣人闯入静王府告知于萧楚澜的。正因如此,萧楚澜才急匆匆要夏鲤一起商谈。夏屿刚好在场,听他描述便知晓是段横。这蛊自然也极有可能是段横给的萧胤誉的,要不然夏屿也不会如此熟悉那附着在皇帝身上的蛊,虽不知其中曲折细节,但也能将种种线索拼成大致的图景。
  虽然战况一度激烈,但好在他跟洛锦玉和楚月都躲得及时,缩在后面见机行事没受到什么伤害。最主要的是夏鲤战斗力太过强悍,与杨尚尹打斗时候也没什么人敢靠近,先不说那鞭子范围多大,所经之处人仰马翻。春水剑的剑气荡来头发丝至少也得掉几缕,脖子更是发凉。还有萧楚澜和夏屿护着,两相交加之下周围根本无人敢靠近,唯恐殃及池鱼。加之夏屿也有意无意地运着蛊虫护着他们,故而这天的惊魂动魄归惊魂动魄,他们身上顶多蹭掉了几块皮。
  他们五人走在出宫门的高墙夹道上,洛锦玉看着互相搀扶着的姐弟,问:“你们二人之后,会去哪里?”
  夏鲤轻轻笑,眼底泛着温柔的光泽,她偏头看了看搀扶着自己的夏屿,道:“我们二人,也许下个月便会一起离开京城。”
  齐安微微诧异,“这是为何?多待会也好啊。可以等殿下忙完手头上的事。”夏鲤和夏屿可是实打实的从龙之臣,若非夏鲤掷出酒杯挡偏了暗器,又救了薛琪,还在大殿扭转战局。夏屿又逼出蛊虫戳破了太子的阴谋,今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,高低也是个王侯将相,最低也是三品官。反正多少也该领个赏再走吧,怎得这么着急就要离开。
  扶着自己手臂的手慢慢收紧,夏鲤看了眼夏屿,夏屿正不安地握紧她的手臂,像是怕她下一秒就要飞走似的。夏鲤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脑袋,而后道:“我们还有更急切的事情要做,久留怕是心有顾虑。”
  洛锦玉沉默片刻,轻声问:“你已经知道真凶了吗?”
  夏鲤点头,欲要说话,却仰头望天。
  一道身影从空中掠过,正朝他们冲来,几人往后几步,见这人落在面前。
  “可恶可恶可恶!”来人一头花白的头发,编成七八段粗细不一的辫子,还混着红绳绑在一起,乱蓬蓬地堆在脑后像是个鸟窝。胡须也是花白,乱糟糟糊了下半脸,唯独那一双眼睛,极其炯炯有神,贼溜溜地转了几圈。很奇怪,他的皮肤不似老人,光溜溜的反而像是年轻人。
  他龇牙咧嘴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,手指胡乱指点一通,最后插着腰道:“你们!你们!你们哪个叫做夏屿!”
  “什么?你是谁!”夏鲤心头一凛,下意识将夏屿挡在身后,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春水剑,指腹抵着剑鞘,剑身无声地划出半寸寒光。夏鲤狐疑警戒地盯着这个怪人。
  他怎得会知道夏屿?
  “哼!我是谁你们管得着吗!”他露出孩童一般胡闹的神情,鼓着腮帮子跺跺脚,辫子随着动作甩来甩去,花白的胡须跟着抖。然后看向他们,伸出手指向五人,“我就问你们谁是夏屿!不告诉我我把你们都喂给我的虫子!”
  齐安和楚月连忙向前,把夏鲤挡在身后。齐安拱手道:“蛊真人!您不是还在闭关炼药,怎得会…”
  他话还没说完,楚月也跟着道:“真人息怒,有话好说,您老人家还记得我吗我是…”
  但蛊真人压根不吃这套,两只手齐齐探出,粗鲁地把两人推开,两人踉跄几步被洛锦玉一手扶着一个才没跌倒。
  “哼!我还炼药!炼个狗屁药!我刚炼完,神清气爽奖励自己去大吃大喝一番,回头便见我苦炼的药消失了!没了!长翅膀飞走了!”他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,然后怒气冲冲地指着他们大嚎大叫。
  “那又与夏屿何关!”夏鲤完全挡住夏屿,纹丝不动,整个人气势陡然凌厉起来。春水剑你从药店抽出三寸,剑身泛着冷光。夏屿在她身后轻呼:“阿姐!”
  夏鲤微微侧过头,留给他一道冷峻的侧颜,她道:“你不许出事,知道吗?待会交给我。”
  “他偷了我的药,所以我来找他算账!”蛊真人忽然侧过身子一瞧,就看见了被夏鲤护在身后的夏屿。
  他眼睛一亮,道:“哦,小子你也练蛊对吧?还挺不错的嘛,年纪轻轻就到了这个程度——不对。”他忽然蹙起眉头,花白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,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,然后一拍大腿,气急道:“那人告诉我,夏屿就是个会练蛊的小家伙,有一双黑眼睛,你就是夏屿!你这个臭小子,晓不晓得我的药要练多久?整整九九八十一天不能睡觉不能吃饭不能撒尿,快给我还来!”
  说罢,他便双掌翻飞,朝夏屿使了几道掌法,夏鲤不晓得他是什么门路也不晓得他的实力,仍然拔剑挡在夏屿面前,以剑横扫。剑风擦过他的指尖掠过,削掉了他长长的苍黄指甲,惊得他连忙倒退。
  蛊真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削掉的指甲,眼睛又是一亮,他直勾勾的盯着夏鲤手中的剑,拍手道:“小姑娘!你这剑我好像见过!”
  夏鲤微愣,问:“什么,你认识我娘吗?”
  蛊真人歪头微笑,身影一荡,那身法诡谲至极,脚下像踩着水轻快却不留痕,身形一晃便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绕过了夏鲤,眨眼间便出现在夏屿身后,伸出一只枯瘦的手。
  “臭小子!还我药来!”他伸手就要往夏屿的肩膀抓,夏屿亦不容他冒犯,催动掌力抵住了。
  夏鲤方才被不曾见过的武功路数惊在原地,但很快反应过来。她的春水剑本就极快,现在虽负伤但实力亦不容小觑,见有人要伤夏屿手中的剑越发快速,急如电闪迅风。将蛊真人逼得直直后退,脚下步伐虽然诡异但也手忙脚乱好几次险些被剑锋刺中要害。
  “小姑娘,你与这人什么关系!我寻他仇,又不是找你!”蛊真人又气又笑,一边闪躲一边叫囔。手臂上已然被剑锋划破,衣袖露出白色皮肤。上面多了一道血痕,痛的他要哭。他心里忍不住嘀咕:这个小姑娘实力委实不俗,剑法又快又狠,自己赤手空拳根本不可能打过她。再这样下去,怕是得被她削成秃毛鸡!这可不行!
  “他是我丈夫,你不许寻他仇。”夏鲤冷声道,亦步步逼近,好似他不放弃便决不罢休。
  “哦!丈夫!”他胡须一抖,吐息之间,鼻子里爬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的东西,速度极快地振翅,朝夏鲤扑去。伴随着夏屿一声惊呼。
  “阿姐小心!”
  “就算是夫妻也明算账,我不愿与你纠缠,你且快快离去吧!”
  距离太近,夏鲤只能收剑倒退,这虫子委实来的突然,真是避无可避,只觉得面颊一凉便被咬了一口。
  “阿姐!”夏屿正要冲过去,却被蛊真人一挡,他白眉飞舞,嬉皮笑脸:“嘿!你们夫妻俩还叫姐姐弟弟了,姐姐弟弟又丈夫娘子的,真是有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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