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V已经结束,切歌的间隙包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介绍一下!”钟意涵跳过去挽住他前面的男生,“这位呢是周成溪,你们也认识,我就不说啦。那这位是——”
她卡壳了,看了眼自己男朋友,似乎在问“他叫什么来着。”
“谢宇。”他主动开口,声音比想象中要低沉,“谢谢的谢,宇宙的宇。周成溪的舍友,学姐们好。”
钟意涵推着他们两个在沙发另一头坐下。谢宇正好坐在夏鲤的斜对面。
抬头又撞上那双眼睛,她飞快地别开眼睛,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。
不像,脸一点也不像。
谢宇的眉毛更浓,下颌线条更硬朗,他的嘴角抿着,带点沉郁感。笑起来也是礼貌而疏离。夏屿笑起来会露出小虎牙,灿烂极了,却叫人移不开眼睛。
…不是夏屿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“夏鲤?夏鲤——”钟意涵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,“发什么呆呢?今天是怎么了?哎呀,怎么苦着脸。”她的手指勾起夏鲤的嘴角,“好啦,笑了,好看。”
夏鲤脸微红,余光注意到那个叫谢宇的男生正在看她。她迅速挪开眼睛,道:“好啦,刚在想事情。怎么了?”
“玩不玩游戏?”
“…什么游戏?”
“真心话大冒险呀!”她指了指桌上三四瓶啤酒,还有一迭的塑料杯子。“酒已经准备好了,他们都来,就差你了!”
游戏规则很简单,大家轮流从牌堆里抽牌,抽到最大的可以抽到最小的人受罚。
当然,如果有人想玩点刺激的,可以站出来指向其中一个人受罚,但是得猜出ta拿的是什么数字。
猜对了,ta受罚。没猜对,就是自己受罚。
第一把,夏鲤抽了个不大不小的七。最小的是三,正是胡琴心。最大的是杨望舒。胡琴心选择了真心话。
“你大二这年请了多少次代课!”
胡琴心红着脸说两位数。被逼问具体数字后,包厢里发出一阵哄笑。
竟然高达二十次!
“我靠,胡琴心你真是大富婆,25块钱一次的代课说请就请,求富婆包养!”
她们说闹在一起。
…
第三把,赢家为杨望舒,输家周成溪。
“你第一次见钟意涵是什么感觉?!”
周成溪微微脸红,道:“就…感觉这个学姐好凶。”
钟意涵闻言拿起沙发上的沙锤往他身上敲。
第五把。
夏鲤是输家,赢家为谢宇。
他放下牌,抬起眼睛看她,射灯的光从红色变成冷峻的蓝色,把他的脸切成半暖半冷。
“夏鲤学姐,”他叫了她一声,轻声问:“你喜欢什么?”
包厢里安静半秒,杨望舒笑了出来,“天呐,你问这种问题也太浪费了吧!喜欢什么,可以说动物,说颜色…还有钱!喜欢钱天经地义!我们谁不喜欢钱!”
“也可以是猫猫狗狗嘛!”钟意涵插嘴,“问得也太宽啦!浪费浪费!”
夏鲤忽然弯起嘴唇。
“喜欢小狗。”她说。
他笑起来像小狗,哭起来也像小狗。撒娇的时候最像小狗。
“啊!原来夏鲤是狗狗党!”钟意涵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,“那我来统计一下!猫猫党的举手~!”
杨望舒和胡琴心同时举手,周成溪犹豫纠结了一下也举手了。谢宇没有动。
“哦豁,哈哈哈猫猫党赢啦。四比二!”钟意涵得意洋洋,“猫猫那么可爱,谁不喜欢!不过狗狗也可爱,都好都好!”
游戏继续。
夏鲤今天的手气有点差。
下一把又输了。
而赢家是自称“真心话大冒险”高手的钟意涵。
钟意涵眼睛亮起,凑到夏鲤身边,脸上的笑容格外狡黠。
“夏鲤,有没有跟异性牵过手?”
杨望舒在旁边哇哦一声,跟着起哄。
“要说实话哦——”
夏鲤的睫毛微颤。
牵过。
他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,手很小,力气却很大。抓着她的手指死死不松开。
刚学会走路的时候,摇摇晃晃往前扑。她身上握住那只小手,肉乎乎的触感,手背上还有小窝。
他幼儿园的时候,夏鲤得每天放学去接他。他看见她就跑过来,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。然后很是自然地牵住她的手,讲在幼儿园发生的事情。
初中,爸妈决定离婚。他半夜敲响她的房门,不由分说地抱上来。
他说不想分开。她抱着他,手与他手指相扣。
但她那时候很恨他。
再后来。他上了高中,牵着她的手走过暴雨夜,逛过商场,拍过大头照。
他们牵着手接吻,交互地握着做爱。
最后…
“…当然牵过。”
夏鲤弯唇,却看不出在笑。
钟意涵重点补充:“我说的异性可不是家人哦!哥哥弟弟爸爸——这些都不算!是那种…对象!那种,你懂我意思吧!”
夏鲤愣了一下。
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“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?”杨望舒歪着脑袋问。
胡琴心也凑过来,“你又点头又摇头的,让我们猜谜语呢?”
“……”她最后说,“没牵过。”
他们在所有能够定义的关系之外。
“哦——!”钟意涵往后靠进沙发里,有点失望但又有点意料之中,“所以夏鲤是母胎单身吧!”
“我就说嘛,夏鲤怎么看都不像谈过恋爱。”杨望舒一脸肯定。
“为什么?”胡琴心问。
“因为夏鲤不怎么跟男生说话呀,上次我们班上那个谁,明示暗示了多久,但是夏鲤没什么反应……最后就放弃了。”
她们叽叽喳喳讨论起来,夏鲤低下头,拿起茶几上已经开的啤酒。
明明没有选择不回答从而罚酒,但。
她倒了一杯,端起来仰头喝了。
苦涩。
好苦。
游戏继续。
今天的运气很差,几乎输家全是夏鲤。
起初两次的问题都有回答。
胡琴心问她最喜欢的颜色。
黑色。
谢宇问她哪一年最开心。
高三的时候。
他们不解但也没多问。
第三次,杨望舒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。
夏鲤不再回答,直接喝了酒。
之后一个小时里喝了五杯,其实没有多少,但今天的酒精格外烧胃,她看着彩色的射灯在天花板上转来转去,已经是晕头转向。
夏鲤摇了摇脑袋,看向斜对面。
谢宇正靠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张牌,灯光从他脸上扫过来,带过去。一下像他,一下又完全不一样。
他抬起眼睛,看向她。
那双纯黑色的,浸润的。像是玻璃珠的眼睛。
夏鲤喉咙口涌出一阵恶心。
“我去一下厕所——”
她猛地站起来,走了两步,眼睛却忽然黑了一瞬,彩色的灯光消散,陷入了灰色。
她无知觉地往后倒了一步,小腿撞倒茶几边缘。
没有倒下。
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。
夏鲤缓了过来,睁开眼睛。
那双黑色眸子近在咫尺。
“夏…夏…屿…”她张口结舌。
“学姐,你没事吧?你刚才是在叫……”
学姐。
夏鲤猛地清醒过来。
不是夏屿。
她挣开他的手,捂着嘴巴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厢。
夏鲤几乎是撞进了厕所,推开隔间的门,对着马桶吐了出来。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