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认冷灰
24号文字
方正启体

第二百一十三章挡住

作者:老景排骨汤字数:3545更新时间:2026-08-06 13:02:38
  私牢里,几盏烛火在幽暗中摇曳,暖光被铁栏切割成一道道细长的影子,铺在湿冷的地面上。
  龙娶莹终于彻底睡了过去。贺沉听了一会儿她平稳的呼吸声,才缓缓回过头,隔着火光看了她一眼——她裹着他的外衣蜷成一团,脸埋进衣领里,睡得毫无防备。他看了片刻,然后起身,悄无声息地走出牢房,沿着甬道往外去。
  然而他没有走多远。
  私牢附近有一片结着薄冰的湖,贺沉在湖边站定,从怀里掏出那对耳坠。一支上面还沾着龙娶莹的血,他看了一眼,胃里就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恶心。
  这大概是他被定罪为贼之后,真正偷的第一样东西。
  他抬手,用力一掷。
  那对价值连城的耳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银铃连最后一声响都没来得及发出,便沉入湖中,“咕咚”一声轻响,水面荡开几圈细纹,随即恢复平静,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
  贺沉站在原地,看着湖面重新合拢,确认那对耳坠彻底沉入湖底不会浮上来之后,才立刻回身,沿着原路快步往回走,回到私牢,重新在囚栏外坐下,背靠着冰冷的铁栏,继续侧耳听着里面均匀的呼吸。
  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典越才被人发现。
  他当时横在假山后面的石缝里,身上只穿着单薄中衣,冻了一夜,人已经失了温,意识模糊了大半。手下人找过来时吓了一大跳,七手八脚地把他抬回屋里,又是灌热水,又是猛搓手脚拼命回温。折腾了好一阵,他的意识才慢慢回笼。
  他醒来的第一件事,就是一把揪过身边人的领子,声音沙哑干裂:“龙娶莹呢?”
  手下人被他掐得脖子一紧,赶紧回答:在私牢里,昨晚贺沉送回来的,用的……用的是您的腰牌。
  典越听完,愣了一瞬,随即就他妈被气笑了。贺沉?偷了他的腰牌,把他撂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一夜,然后用他的腰牌大摇大摆地进出私牢,把人安安稳稳送回去了。他典越活了二十多多年,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耍。
  他这次没死,真是他妈命大。
  果不其然,天彻底亮起来的时候,典越就怒不可遏地冲进了私牢。
  牢门被猛地推开,灌进来的寒风卷得烛火乱晃。龙娶莹像是预感到什么,缓缓睁开眼。
  而贺沉靠在囚栏前,只短暂眯了一会儿,还没完全清醒,下一秒就被典越一把揪起领子,整个人被从地上拎起来,一拳砸在脸上。
  贺沉整个人被打得往后仰,后脑勺撞在囚栏上,“哐”的一声闷响。随后又一拳,紧跟着又是一拳。典越的拳头又重又狠,每一拳都带着被冻了一夜的满腔怒火,砸在贺沉脸上、颧骨上、嘴角上,血珠很快迸出来,溅在囚栏上,溅在贺沉自己的衣领上,典越的指关节上也染了红。
  龙娶莹被锁在囚笼内,两手死死握住囚栏,整个人贴到栏杆上了,急得声音都变了调,冲着外面喊:“住手,典越!别打了!别打了!典越!”
  典越哪里听得进去,此刻恨不得把人活活打死。一个底层侍卫居然敢偷他的腰牌,袭击他,把他扔在冰天雪地里,桩桩件件都是死罪。
  龙娶莹拼命拍着铁栏:典越!你听见没有!别打了!
  拳头继续往下砸,一下比一下狠,贺沉被打得满脸是血,鼻梁歪了,嘴角裂开,颧骨上一片青紫,脸被打得彻底变了形。典越又狠揍了几下,才终于出了那口气,松开他的领子,贺沉整个人摔倒在地,咳着血,在地上翻了个身,呼吸粗重而破碎。
  典越打累了,甩了甩发酸的手腕,弯腰从他身上翻出自己的腰牌,拿回来挂回腰侧,转身就要喊人把贺沉扭送走。
  昨晚董府进了贼——!龙娶莹见状,立马编起谎话在牢里喊起来,“典越你被打晕了,我也晕过去了,是贺沉捡到了腰牌,把我送回来的,你误会了!”
  典越听到这编出来的话,步子一顿,转过身来,隔着栅栏一把抓住龙娶莹的下巴,五指扣着她的颌骨逼她抬起脸来,凑近了她,嘴角扯出一个气极反笑的弧度:“他的帐还没完。等会我再算你的,看我今天怎么‘好好’对你。”
  龙娶莹下巴被他扣得生疼,她瞥了眼满脸是血的贺沉,也不惧地回瞪过去: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  贺沉这时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撑着手肘,咳出一口血沫,借着龙娶莹的话,声音嘶哑地接道:“没错……典督军,昨晚确实进了贼。我……捡到了你的腰牌,龙姑娘也晕倒了,她身上那耳坠……也没了。”
  典越听到“耳坠”两个字,眉头猛地一跳,下意识摸向自己怀里——空的。他身上那枚配对的耳坠也没了。
  他根本不用猜,目光狠狠钉在贺沉脸上:“你拿的?”
  贺沉在他面前,颤抖着抬起手,捏住被打歪的鼻梁骨,猛地一正——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鼻骨归位。他痛得整个人一颤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滚,却一声没吭出来。他喘了几口,才当着典越的面说:“那耳坠子……应该不便宜,我建议全府搜查那个打晕典督军、偷走耳坠子的贼。”
  典越听完,差点气笑了。
  全府搜查?庞家嫡幼子送给一个女囚淫秽玩物,传出去很好听吗?
  他盯着贺沉脖子侧面的新刺青,眼底浮起一层不屑的寒光,嗤了一声:“把东西还回来,你不会还想再被按着刺字吧?贼。”他故意咬重后面的那个“贼”字。
  贺沉却说:“那典督军是不是也认了,昨晚腰牌丢失的失误?”
  典越歪了下头,眯起眼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  全府督军的腰牌,可以被人轻易拿走。贺沉说,典督军非要抓我顶罪,起码得有个够重的罪名,才能判我死刑吧?他顿了顿,其实早就想好了,私放囚犯?还是私仇打晕你?还是偷拿腰牌?
  仔细想想,贺沉好像确实没做什么真正的大逆之事。打晕典越、拿走腰牌——但是一没私放犯人,二没真杀他,腰牌也用在了正当途径上。反倒是他,一个督军,居然能被人轻易拿走腰牌,被人绑起来扔在冰天雪地里,这说出来,不叫人笑话吗?
  典越自然想得明白。但他还是轻笑一声,那笑意里带着对一个“低位侍卫”不加掩饰的不屑:“需要理由吗?”
  贺沉没有躲他的目光,只是淡定说道:“我是君临下放之人,隶属王朝军籍,不是董家私奴。除了战死沙场之外,处死我需要正当理由。若是私刑处置,典督军你也会被审的。”
  妈的。
  典越盯着他,眼底的寒光翻涌了几番。他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:“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话这么多?”
  贺沉面不改色:“那典督军现在要叫人带走我吗?”
  典越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,更像是被气到了极处之后漫出来的嘲讽。带走个毛啊,带走贺沉?那不是等于亲口承认自己被偷袭、被轻易拿走腰牌、被绑在外面冻了一夜?那他这个督军还怎么当?
  “把那耳坠子还我。”典越的声音压下来。
  “我没拿。”贺沉说。
  典越逼近一步:“你不会还想再被关起来刺字吧?一边一个?对称?”
  贺沉迎着那压迫感十足的目光,头脑清醒得近乎冷淡:“典督军说我偷了东西,那就公布出来,我偷了什么。”
  又他妈被怼回来了。
  典越额角的青筋跳了跳。这更没法说——他能说庞家嫡幼子送了一对淫秽耳坠给女囚,让他弄丢了吗?
  “我再说一遍,还我。别非得我对你用刑。”典越的声音已经低到了极限。
  贺沉坦然地站在原地,甚至微微张开了双臂:“典督军可以搜身,东西的确不在我这里。”
  典越的眼神彻底阴狠下来,两人身高相当,四目交锋:“你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?”
  “没有就是没有,”贺沉直视着他,“典督军说也没用。”
  典越抬脚就是一记猛踹,正正踢在贺沉肋骨上,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人一脚踹穿。贺沉整个人被踢出去,后背重重撞在囚栏上,“哐”的一声闷响,又弹回来摔在地上,蜷着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,像是肺里都被震碎了。
  “贺沉!”龙娶莹抓着囚栏,声音里带着急切的焦灼,整个人恨不得从铁栏缝隙里挤出去。
  贺沉咳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手指死死按在肋骨上,指节发白。典越那一脚差点使了全力,肋骨怕是裂了。
  典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像看一只翻不过身的虫子,声音冷冷地盖下来:“别忘了你身份是底层侍卫,咱们以后慢慢玩。”
  说完他懒得再多看一眼,直接迈过贺沉的身体,大步走出了私牢。昨晚那一折腾,他得赶紧去庞俊霆那里交代一声——为什么昨晚没通知庞俊霆过来,耳坠子又怎么弄丢了,桩桩件件都得想办法圆过去。
  典越的脚步声消失在甬道那头,牢门虚掩着,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吹得烛火晃了几晃。
  龙娶莹扶着囚栏,蹲下身,目光焦急地穿过铁栏落在贺沉身上:贺沉……你没事吧?
  贺沉咳嗽着,捂着肋骨的右手微微发抖,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句:“别担心。”
  他费力撑着地面慢慢爬起身,脸上血迹斑斑,鼻梁重新正过之后还在渗血,颧骨肿得惨烈,整张脸变形得看不出来人。他站直后,隔着囚栏看了龙娶莹最后一眼,对她说:“等我一下,我……马上回来”,说完后,他便也转过身离开,一瘸一拐地朝牢门外走去。
  他心里清楚,现在最紧要的事,是立马去找一个人。
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